我撰写的《痛苦也是一种美丽》在2003年第5期《小乐园报》【文艺天地】栏目上发表之后，有不少人们或打电话或直接与我畅谈自己的看法，大多数人认为，痛苦有时确实是一种美丽，然而也有不少人则认为：美丽着未必是幸福的。是的，美丽着是痛苦的。

    这个命题本应是悖廖的。美丽是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及的理想境界；美丽带来幸福和自信，带来愉悦和满足，更比一般人容易得多地带来成功的可能；美丽岂不就是幸福的同义语吗？

    这当然是不错的。然而现实生活却时时不断地提示我们：从某种角度看，美丽的确是痛苦的，而且是一般人所无法体验的那种切肤之痛。随便问一下哪位公认美丽的姑娘吧，我想她只要不虚伪，顶多沉吟片刻，都将肃然敛容，对你无言地点一点头。

    生活中此类例证更是比比皆是。比如按常理推断，最爱打扮自己、拼命美容以强化自己青春的，本应是相貌平平或者苍老憔悴者吧，然而事实往往正好相反，大把大把掷钱于美容院或时装店、每天出门必须在衣镜前照上至少半个钟头、随时随地近乎神经质的取出一面小镜子往本已如花似玉般的脸上涂上几下的，首推那些天生丽质人见人爱的妙龄女子——与生俱来的几乎是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对她们的艳羡、夸奖、赞赏、阿谀、恭维、谄媚固然极大地满足着她们的虚荣心，却也旋风般裹着她们因此而愈加脆弱的神经和愈加高昂的满足欲，使她们的心灵不由自主地旋起一个越转越深越来越难以填满的涡漩，潜意识中对红颜易老的恐惧又从内心向外挤迫不已，她们除了更加拼命地打扮自己，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抚慰自己患得患失的痛苦呢？

    当然，这种痛苦是秘而不宣的，有时甚至是不自觉的。美丽的痛苦是最易为常人所理解的，自然是由此而更易招致的来自同性的竞争、妒嫉、毁谤、排挤或阴损，以及来自异性的种种令人作三日呕的死磨活缠、死皮赖脸甚或是公然的强暴……

    其实这还都不能算是最痛苦的。这些可说的痛苦莫过于一旦失却美丽的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无奈、惆怅、以及那种红颜不再且怎么也无可挽回的永远的失落——比较起从未如此美丽着过的人而言，这种痛苦可说是深入骨髓。美丽着的人人生犹如是只能以一种方式吃葡萄的人，他们必须从大的甜的吃起，后面的即便不怎么酸，但只要稍为不那么甜，也会由于习惯了甜味的胃口和心理的反抗而觉苦涩不堪。她们比一般人更渴望越吃越甜，而生活却偏让她们越吃越酸！

    对了，我说“她们”实际上是不准确的。美丽着的绝不只是女士们，虽然我们通常只称先生们为漂亮、英俊或者干脆是靓；实质是一回事，虽然通常先生们并不主要靠美丽与否来获取美丽和成功。引而申之，美丽着其实决不仅仅指外貌，举凡大红大紫如流行歌星、大艳大发如暴发户，大捞大搂如贪官污吏者之流，都可算得我们生活中的姣姣者亦即“美丽”者——他们同样无法躲避患得患失等等的痛苦；而如果他们的成功并非来自扎扎实实的内涵，那么他们的“红颜”肯定也将是短暂的，有朝一日他们的切夫之痛恐怕也是无可避免的。

    美丽着是痛苦的。丑陋着决非便是幸福的。痛苦与幸福原是我们每一个人生之双翼，只不过美丽着的人的痛苦被他们头上的五彩光环虚掩住了。以致我们常常误以为他们仅以一只幸福的双翼便可如天使般潇洒地翱翔呢！

        责编:蓝振荣     作者:市一医院人